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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鬼怪公寓

[长篇连载]鬼怪公寓

公寓招租:
  每套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卫浴设备,家具全套,每月400元,满足条件者价格可优惠。
  地址:兴庆路208号,从火车站坐8路汽车四站即到。
  电话:84758697
  联系人:阴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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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老屋新邻  
  
  那是电线杆子上的一张广告,和淋病梅毒老中医之类的宣传单贴在一起。由于时间太久的缘故,那张纸的边缘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而上面的字却历经风吹雨淋屹立不摇。

  温乐沣背着背包挤下了公共汽车,好容易长舒了一口气,扶一扶眼镜,发现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汗。车外比车内其实好不了多少,毒辣的阳光像沸水一样洒在人的身上,几乎能听见皮肤被阳光亲吻得吱吱作响的声音,脚底下的柏油路把塑料凉鞋也灼得柔软,像要融化了一样,脚底板烫得发痛。

  温乐源穿着背心,提着两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吭哧吭哧从车上下来,满头满身晶亮的汗珠一道道往下滑也顾不得擦,嘴里不干不净地大骂着刚才要求他为箱子买票的售票员,女售票员在车上*着腰回骂“乡巴佬”、“土包子”,直到汽车缓缓开走了很远的距离还依然能听到她尖利的声音。

  温乐源砰地放下箱子,指着车屁股又大骂了几声,直到听不见那女售票员的声音才停止这毫无意义的行为,狠狠挠挠脸上那一蓬络腮胡子,甩下一把汗水,又拎起箱子大步走到温乐沣身边。

  “走吧!”他粗声说。

  “给我提一个,你提两个太重。”温乐沣伸手去接他的箱子,却被他用箱子推开。

  “这么热的天你倒下怎么办!难道要我背着箱子再背着你吗?”

  “我没那么没用……”

  “好了好了!”温乐源不耐烦地说,“都快这太阳晒成人干了,快走!”

  温乐源和温乐沣是一对相差五岁的兄弟,他们奶奶一个姓阴的表姐今年已经九十二岁了,又没有儿女,最近她总在电话里对奶奶抱怨说身体这里不适那里不适,奶奶就让他们去照顾照顾她,要是有什么万一也能给她点最后的安慰。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因为整天看他们两个每天都很闲又没工作没前途,有时间在家睡觉还不如让他们出门闯荡一番——即使是强迫的也好。

  不过他们两个其实是有工作的,不过那工作对别人来说却不是正经活儿,所以他们也一直没跟家里说。唯一的烦恼是每次把挣来的钱一半交给家里时,就会被母亲反复念叨“不要给家里了,你们在外面打零工也不容易……”。

  穿过一条很热闹的街道,再拐过两条小吃一条街,在两个占地不大的小店中间的小脏巷子钻进去,再往里走50米左右就能看到大姨婆出租的绿荫公寓了。

  那公寓是姨婆的丈夫留下来的,据说它的年纪比兄弟二人大了不少,是八国联军时期留下的老建筑,里面常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小时候的温乐源温乐沣兄弟常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吓到。

  巷子不宽,和最内部的绿荫公寓呈T字形,依然和他们记忆中一样脏。

  臭烘烘的垃圾箱敞着盖,里面的垃圾高高地溢满出来,在垃圾箱外的地上摊得到处都是,苍蝇嗡嗡嗡嗡地满天乱飞,偶尔一脚踩下去就踩死几只苍蝇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踩到老鼠,等听到噗嗤一声才把脚抬起来的时候,才死了不久的老鼠内脏已经在鞋底上提溜了一串。

  兄弟二人穿越一个个艰难险阻,终于到达了公寓门前。

  公寓的两侧各生长着两棵法国梧桐,非常高大,让本来就被周围的建筑挤得不剩多少空间的公寓显得愈加狼狈。公寓的住客们曾建议姨婆将那两棵梧桐砍掉一棵,不过姨婆不同意,说那是丈夫在世时种的,砍了对不起丈夫。

  公寓是仿欧式建筑,已经很老旧了。房顶有天台,外层青砖,雕花窗栏,和周围普通的民房挤在一起看起来非常不适合,就像一个苍老的洋人硬挤在中国人内部似的。门的木质很厚,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外面的红漆也斑斑驳驳地掉了许多,显得非常破旧。门的右边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写着“绿荫公寓”四个字,门板上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招租广告,和外面电线杆子上贴的一模一样。

  温乐源看见这玩意就生气,因为这种超低价的广告招来的总是些很麻烦的住客,拜那“满足条件者”一条所赐,甚至有些混帐还以为这里是思春少妇有特殊需要的地方……当然,那种人看到“阴女士”原来是个没多少天活头的老太婆之后就逃走了。

  温乐源用拳头在门上狠砸了几下,门板在他的手下发出巨响,温乐沣甚至可以看出它战抖的颤影。一会儿,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门里。

  “哟!来了!快进来!热坏了哈!”老太太说话时带有浓重的口音,笑起来时声如洪钟,不过嘴里缺了几颗牙,让她说话有些漏风。

  兄弟对望一眼。

  ——身体不好?最后的安慰!?

  “姨婆……您还好吧?”温乐沣小心翼翼地问。

  她这模样可不像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明明比现在快中暑的温乐沣还好几十分的样子。

  “好?哪里不好?”老太太一呆,好像这才想起什么,神色显得有些尴尬:“呃,呃——”她忽然猛一拍大腿,“啊呀——先别说那么多,进来哈!外面热!”

  “是您骗我们的吧?”温乐源在门口就吼叫出来。

  老太太嘴一瘪,本来挺直的腰板忽然弯了下去,手放在腰上很造作地捶:“哦哦,谁说骗人哈……是有点病哈……老人不兴有点病哈?唉呀,老了,没用了,让人嫌哈……”

  温乐源七窍生烟:“老太太你——!”他本来就为和售票员吵架的事情窝了一肚子火,可所有事情的元凶却——“哥……别和她生气,”温乐沣小声地说,“老太太们都年纪大了,和小孩样,讲什么道理都不听的……”

  “我就是知道才这么生气!”温乐源叫道。

  奶奶他们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让他们去照顾老人,其实就是踢他们出门闯荡,怕他们在家里闲极生事罢了!当他们是瘟神吗?

  不管怎么生气,这外面的温度可不是人能受的,温乐源一边嘟囔一边提着箱子先进去,温乐沣随后进入。

  门在身后悄然关上,厚重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阳光被完全阻隔在外面,一丝儿也透不进来。当温乐沣一脚踏入公寓内的木质地板上时,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霎时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还是老样子,一进门的右手边是老太太的房间,稍微往前走几米,右侧就是长而幽深的走廊,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的兄弟即使不看也知道,朝南的方向有六个房间,朝北的方向则有对应的六个窗户。

  那些是租屋的住客住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套间,不过还带卫浴设备,以及全套的炊事用具和家具,再加上租金不高,所以即使这里同时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住客”,但常常还是住满了人。

  正对大门处是窄窄的楼梯,只勉强能容两个人经过,楼梯扶手处的雕花栏杆也掉了颜色,显得黑黑的。公寓有三层,每一层的设计都一样,对这一点温乐沣并不喜欢,因为这常常让他找不到自己的楼层——尽管只有三层。

  老太太一会儿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捶背,踮着小脚走来走去,殷勤地招呼着他们二人:“你们要住哪个房间哈?还是以前的那间好吧?去洗个澡,姨婆给你们做饭去哈!”

  “不用了……”温乐沣捂住嘴,从高温忽然到低温的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

  “那怎么行!不舒服就吃点西瓜哈!姨婆给你杀个西瓜!”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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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二楼,在03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有女人的声音应着“来了”,过了一会儿,拖鞋踢啦踢啦的声音由远至近,吱哇乱响的门被人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愧是女性的房间,从开启的半扇门中可以看得到里面粉红色系的装点和修饰,相当温馨可爱,和她这里一比,家里温乐源的房间简直是地狱——就算打扫过也一样。

  女人本身当然也比温乐源这个肮脏的男人可爱得多,她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纪,一头蓬松的卷发,身上穿着稍微有点大的家居服,看起来娇小玲珑。

  看到温乐源,她笑了一下:“你好,有事吗?”

  “是这样……”温乐沣有些踟躇,毕竟她不认识他,突然就问她要搓衣板会不会唐突了点?“我是这里的管理员阴老太太的亲戚,要用一下搓衣板,她说把搓衣板放你这儿了……”

  “啊?啊——”楚红恍然大悟,转身就进屋去拿,一边道歉道,“是是!就是!真是抱歉,前两天用完了就忘记还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在楚红寻找搓衣板的同时,温乐沣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在屋内的那个年轻男子——不,应该说是鬼——身上。他就是温乐沣那天见到的那个半身破碎的年轻男鬼,他不远不近地跟在楚红身后,发现他站在门口时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视线移回楚红身上,眼神很是幽怨。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是情人吗?温乐沣猜测。但他只能努力抑制自己想多管闲事的心思,那个世界的事管太多了没有好处,有时甚至好心会帮倒忙。

  楚红终于找到了搓衣板交给他,他又与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一眼也没有再多看那男鬼。

  回到房间,温乐源从电视上勉强移开了眼睛,将看电视用的宝贵视线往他身上扫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还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乐沣茫然:“你是说洗衣粉吗……?”

  温乐源烦躁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温乐沣疑惑地走过去,被他一把拉住。温乐源的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那块搓衣板上。

  “这是什么?”他瞪着眼睛高声问。

  “搓衣板。”温乐沣举起搓衣板给他看。

  温乐源做出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他真的快被气昏了:“你居然还敢举给我看!你知道这上面有什么味道!把它给我扔掉!”

  温乐沣见鬼的能力比较偏向于视觉,而温乐源见鬼的能力则比较偏向于嗅觉,所以很多时候温乐沣根本没发觉的事情,温乐源却能找出来。

  “……是有‘那种’东西啊?”

  “是啊!要不你以为呢!”温乐源吼道。

  “这是姨婆的,只不过被隔壁的那个女的用过。”温乐沣说。

  温乐源脾气暴躁,看起来他应多占上风。可惜他的大嗓门没起多少作用,多数时候温乐沣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也一样,温乐源瞪着牛眼瞪了温乐沣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要么你重新买一块,要么就把它放在洗衣粉水里好好洗一洗,把里面的味道全部给我泡出去!”

  温乐沣拿着那块搓衣板左看右看:“看你这么厌恶的样子……这上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尸臭。”温乐源又坐回去,看着电视说,“是腐烂很久的尸体上的臭味。”

  “我没闻到。”

  “我闻到就够啦!快去泡!真是!弄得满房子都臭得要命!”

  温乐沣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照温乐源的话去做。

  不过,既然他闻不到那味道,那就说明它并不是普通的“尸体”所能留下的……难道是那个年轻男鬼吗?

  温乐沣离开后,楚红就一直在卧室里看书,直到下午才从床上起来,洗漱打扮一番,开始做饭。

  其实她只有一个人住,平时在外面买点吃也无所谓。不过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来她这里做客,所以她每到这个时间就要亲自下厨,做出一桌好菜来给那个人看。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半脸的男鬼看起来非常悲伤。他飘飘荡荡地站在她必经的路上,她一次一次穿越他的身影却毫无所觉,他低下头,似乎已经伤透了心。

  两个小时后,门铃被人按响了,楚红几乎是跳跃着去开门的。

  门口,迎接她的是一大把百合花束,花束的后面是一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我的小红红!”

  “什么小红红!”她笑骂一声,接过他的花束,伸出脸庞让他在自己脸上一吻,“怎么样,小哲哲,出差还愉快吗?”

  “居然又叫我小哲哲……你这是报复吗?”林哲和她一起进门,笑着说,“出差有什么好的,每天见不到你,我好痛苦啊——”

  他做出痛苦的样子就要往她身上扑,她用花束啪地轻打了一下他的脸:“不准过来,先吃饭再说。”

  兼当厨房和客厅的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漂亮的玻璃桌,上面铺有洁白的桌布,几盘家常小菜,还有一瓶已经装好水的花瓶,看来她早就料到林哲会给她带花。

  “哇——”林哲看着那些小菜,夸张地大声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味佳肴!小红红!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太幸福了!”

  “说得你好像是第一次吃一样,”楚红瞪他一眼,继而微笑,“都吃了多少年还这么夸张。”

  两人在桌旁坐下,林哲蹭得离她近一些,死皮赖脸地说:“如果是我老婆做的菜的话我会更爱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感动得哭出来。”

  楚红的笑容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微微地僵住了,林哲审视般看着她的脸,她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神。

  “楚红……”他轻轻地叫她,“你为什么还是不答应呢?都这么久了……”

  楚红又笑了起来,笑容却明显不如之前那么自然:“其实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这样和普通夫妻有什么两样?何必一定要结婚。”

  “可是……”林哲稍微带点央求地说,“我爸现在老催我结婚好给他抱孙子啊,你看我都三十了,再拖下去他非得急出心脏病不可。”

  楚红抬起头,半脸的男鬼正好站在她的面前,还以为她是在看他,不由一惊。但是他很快发现她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她的目光透过他,一直穿透到很远的地方。

  “如果你这么着急的话,我们就分手,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和其他女人结婚。”她淡淡地说。

  林哲知道她生气了,慌忙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我跟你开玩笑的!别这样嘛!红红!我爸不着急,我说着玩的!哈哈哈哈……”

  楚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的?说着玩的?”

  林哲用力点头。

  “这种玩笑下次不要再开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说,“来,为了你开这种不合适的玩笑,道歉。”

  她另一只手上拿着倒满酒的酒杯,看来道歉的意思就是让他把这一杯先干掉,不过林哲却滑头地装作没有看见,反而向她扑了过去。

  “我用我的热吻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呀——酒撒出来了……唔……不要……唔……讨厌!”

  啪,轻轻一巴掌。

  半脸的男鬼看着他们纠缠的身影,转身飘出了门。

  被家里人踢出家门踢得很急,直到来了以后才想起有不少东西没带,只有出去买。

  温乐源还是不愿意出门,温乐沣只能自己出去,逛了几家超市,买了几大兜东西才回来。这时天色已经暗了,老太太好像有夜视眼,不用灯也能看见,所以在进门和楼梯处她一直都不设灯光,一进门就是一片黑暗。

  温乐沣摸瞎摸了很久才用脚尖碰到楼梯,手却怎么也摸不到扶手在哪儿,他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准备就这么用脚尖摸索着上去。然而那些木质楼梯虽然质量不错,但毕竟年代久远了,有些地方翘起了一个小小的边,平时是没什么,可到了这时候就是障碍。

  温乐沣上了几个台阶,一脚便挂到了一块微微翘起的木板上,啊呀一声就往前栽去,眼见就要摔倒了。

  忽然,黑暗中伸出了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即将倒地的他。

  “啊,谢谢……”他是站稳了,手里的东西却咕咚咕咚地都从塑料袋里掉了出来,从楼梯上一溜往下滚动,“坏了!我的东西……”啤酒——八成完蛋了!

  “没有关系……”那双冰冷的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阴沉,声调拖得很长,不过听得出是女性的声音,“我帮你……”

  冰冷的手离开了几分钟,将装好东西的塑料袋交还到他手里。

  “你一个人……回得去吗……”她问。

  “这个……只要找到扶手就没问题。”他有些汗颜,自己堂堂男子汉,居然需要一个女性来救——虽然她并不是人。

  从碰到那双冰冷的手时他就发现了,她应该就是他白天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前后都是背面的那名女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现在已经被吓死了吧。不过他不会的。

  冰冷的手带着他向左移动了几公分,他终于触到了久违的栏杆。其实栏杆一直就在他手边,只不过他摸岔了而已。

  “谢谢你!”他感激地说,“你是属于这楼梯的吗?什么时候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那位女性嗯了一声:“我才来这里不久……”

  温乐沣笑道:“那以后可能还要你帮忙了。我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女性静了许久,久得温乐沣都几乎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她才开口道:“……冯,我姓冯,你叫我冯小姐就可以……”

  “谢谢你,冯小姐。”

  “不客气……”

  上了二楼,公寓后的路灯灯光从窗外射入,照得地面一片明亮。温乐沣正想取钥匙开门,却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跟在楚红身边,不离她左右的那个男鬼正蹲坐在她的门前,眼睛茫然地平视前方,默默流泪。

  03房间在01房间的左侧,因此从温乐沣的方向看来,正好只见到了那个男鬼完整的那半张脸和身体。如果不是之前就见过他的话,见到这种情景,温乐沣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失意的男“人”,坐在自己被赶出的家门外,无处可去。

  他知道温乐源警告他是有充分理由的,这么接近这些鬼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可理智归理智,在看到那男鬼无声流泪的样子后,他泛滥的同情心一瞬间就冲垮了理智的围墙。

  他受不了别人哭,最受不了男人哭。女人的哭是让人不能抗拒的美,男人的哭则是让人无法不同情的痛苦。

  在几经挣扎之后,他的感情战胜了理智,脚步自动自动自发移动到了那男鬼的面前,嘴自动张开,对他说:“你,要不要到我家来?”

  “你居然就让他这么进来了!!”温乐源怒吼,他的声音高亢得简直像要把房顶掀掉,“我以前警告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鬼——不准带到家里来!你听见没有!温乐沣!”

  “那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恶鬼。”温乐沣不在意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招手让垂着头站在门口的男鬼进来。

  “乐沣!你……”温乐源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别这么小心眼。”

  “你居然说我小心眼!”温乐源暴跳,“我说了!不准他进来!不准不准!”

  “哥……”温乐沣无奈地拍拍他的胸口,说,“我已经让他进来了,只是给他个安身的地方,没关系的,他过一会儿就回楚红那边去。是不是?”最后的“是不是”是问那男鬼的。

  男鬼微微点了一下头。温乐源气呼呼地甩开温乐沣,一肚子闷气地看电视去了。

  “请坐。”

  那鬼轻飘飘地移动到离温乐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蹲坐下来,头埋得低低地,似乎有意不想别人看到他的脸。

  温乐沣和温乐源吃过饭,那鬼仍然坐在原地没有挪动。温乐沣收拾好东西,坐到了他的身边。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乐沣!”温乐源出声警告。

  “只是问问而已……”

  那鬼向他们笑了一下,无论怎么看,那微笑都相当凄凉。他摆了摆手,似乎告诉他们他没事,或者只是说,他不想开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

  男鬼又笑了笑,表情中有明显的推脱之意,不过却还是张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蝇:“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不知道是死前曾激烈地叫喊过,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为什么?”温乐沣问。

  “因为没有人听我说。”男鬼抱着自己的膝盖,寂寞地说,“楚红听不见我的声音,不管我怎么努力和她讲话,她都听不见。”

  长久的寂寞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能向人倾诉,一旦有了听众,一旦张开了口,言语就像涓涓的水流一样淙淙流泻,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倾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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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叫周正,隔壁的楚红是他的女朋友——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有楚红这个完美的女友,还有一个名叫林哲的朋友。林楚二人由于他的关系而相互结识。林哲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周正对楚红很放心,他们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相恋,感情之深不是林哲能够插足的。

  但他只想到了楚红,没有想到林哲。

  林哲——爱上了楚红。

  林哲是什么时候爱上楚红的,他不知道;林哲为什么会爱上楚红,他也不知道。直到林哲对楚红展开的猛烈的追求严重地影响了她的工作和心情,她不得不向周正和盘托出,请求他的帮助时他才震惊地发现这件事。

  中国的男人不可能像外国骑士一样丢手套决斗,但这件事也得小心摆平才行。他专程请了林哲和他一起与楚红见面,小心地向他解释,请他谅解,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的。

  周正认为自己的措辞并没有不妥,因为林哲是他的好友,而楚红是他的女人,他希望两者兼得,而不是为了一个而失去另一个。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苦心。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当他经过立交桥下的时候,一辆没有车灯的汽车忽然从暗处驶出,将他撞死了……

  “是林哲?”温乐沣心中既惊讶又愤怒。

  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多这种人!为了自己执着的东西就能随意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

  周正缓缓地点了点头。

  “即使我死了也还不敢相信……我们多年的好友……他却这么毫不留情地撞死我……”

  “现在那个家伙呢?”温乐源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怎么了?被绳之以法了?你们谁也没有得到她?”

  周正摇头:“不……”

  “嗯?”

  “他死了。撞死我后他刹不住车,撞到一辆卡车上,当场死亡。”

  温乐源不满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早早超生多好。”

  周正苦笑起来:“如果是的话我还不轻松吗?可是——他现在是楚红的男朋友啊!他居然成了她的男朋友啊!”

  温乐源和温乐沣兄弟愣住。

  “男朋友!?”温乐沣努力思考,“那个楚红似乎不像是已经死掉的人……”

  “是那个吧……”温乐源用手托着脑袋,粗壮的身体肚腹朝上躺着,就像一条快晒干的鱼,“灵魂由于极度强烈的执念而留在身体里,让身体成为一具会行动的腐尸……”

  温乐沣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那……楚红不是在和一个腐尸——”

  周正看看温乐沣,又看看温乐源,手紧紧握成拳,往前爬了一些:“二位不是普通人吧?我看得出来,不是对吧?你们能看得到我,那就一定能帮到楚红对吧!不能让楚红就这样再被他害了!能不能——求求你们!帮帮楚红!我没办法和她交流!求你们帮帮她!求求你们!帮帮她……帮帮她……”

  说到最后,他颤抖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如同呻吟般反复地乞求,眼泪再次流下来,轻轻消失在空气里。

  温乐沣低下了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温乐源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乐沣!不准你去管他们的闲事!”

  “这哪里是闲事?”温乐沣分辩,“这对楚红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姨婆,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吗?”

  温乐源冷笑,顺手在肩膀上拍死一只蚊子:“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有钱财不予理会,就是这么回事。况且那东西又不一定对那女人有危险,你操那么多心干吗?”

  “哥……”

  “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温乐源盯着周正,眼神犀利得就像要把他剖开,“即使是执念的鬼……你不是也有执念吗?”

  周正茫然:“……什么?”

  温乐源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你不明白啊?”

  周正摇头。

  “真的?”

  周正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明白就算了。”温乐源在大腿上啪啪狠打两巴掌,捏起手心里的蚊子腿,将它的尸体拎起来,随手丢到地板上。

  “捡起来!”温乐沣叫道。

  温乐源乖乖捡起来,丢到灶旁的小垃圾桶里去。

  最终,温乐源没有让温乐沣给周正做出任何承诺就让他离开了,温乐沣对于他这种做法颇有微辞,试图换一些方式和他辩解,但温乐源对这一点上却毫不让步,坚决不让他涉入此事。

  “到底是为什么原因!至少和我说清楚吧!”温乐沣气得都想拔光他的胡子、或者把他从窗户推出去了。

  “你太多管闲事。”温乐源干脆地说,“虽然我们的职业就是这个,但还是要谨慎一点,我不希望你介入太危险的事情。”

  他们的妈妈一直发愁的就是这两个无业游民的职业,但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事做,而是做的事不能和家人说。

  ——那就是连接阴阳两界、为活人做死人的事,为死人做活人的事——要是让父母亲知道的话八成是要被抓起来狠狠“教育”的,因为这种职业并不好做,做不好的话连命都会被做掉。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他们自己,也就只有他们的姨婆——阴老太太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却就是最适合的职业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做的事情,他们也是如此,只不过适合他们的职业比别人更危险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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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积怨成鬼

  在温乐源的武力胁迫下,温乐沣勉强答应不去管隔壁的闲事,可隔壁毕竟是隔壁,没有那么简单说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温乐沣还是在一次无意的机会下,和林哲见了一面。

  其实说“见一面”也不太对,两个人只是打了一个照面。

  温乐沣当时正要出门,林哲楼梯上来,与他交身而过,敲响了楚红的房门。林哲的外貌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特色,却也没有什么缺点,站在楚红身边的时候应该是那种比较不相配的类型,既然现在是楚红的男朋友,那大约是趁虚而入的吧?他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情?这么温乐沣不禁觉得有些愤怒。

  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林哲身上的“那东西”。稍远一些的时候,温乐沣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在林哲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蓦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某个黑而巨大的无形之物所笼罩住了。

  当时是下午,窗外射入的光线并不太强,可总能看清周围的景物。然而在林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天色霎那间就变得漆黑,巨大的阴影,粘稠的感觉扑面而来,黑暗中某种有爪的东西从林哲身上散发出来,努力扩张,仿佛要抓取所有它们能抓到的东西一样。

  不过这些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温乐沣终于闻到了温乐源之前说的那股味道——尸臭!

  弥漫了鼻腔和肺部每一个空隙,笼罩了他全身心的尸臭!让人真想从肚子到脑子,甚至把所有内脏都统统吐出来才好。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味道……

  如果只有这些恶心的味道就算了,可是不只如此,那黑色的东西带着沉重的怨恨与痛苦,那种被赤裸裸地痛恨的感觉侵蚀进入身体,甚至让他全身都感到异常剧烈的疼痛,就仿佛被人剥皮之后赤裸裸地丢入开水之中,那种让人忍不住要尖声惨叫出来的疼痛!

  林哲好像没有发现他一样,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他一眼。

  等稍微好一些,他几乎是爬回房间里的。见到他的模样,温乐源大惊失色,虽然不断为他身上那股味道皱眉,却还是先将他安置在床上躺好,然后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林哲……果然有问题!”

  温乐沣将自己所见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和温乐源说了一遍,温乐源陷入了思考之中。

  “哥,我们真的得帮隔壁那女的,不然的话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东西害死!”

  温乐源缓缓摇头。

  “哥!”

  “你不能太早下结论,毕竟他还没有对那女的做什么……”

  “等做什么就晚了!他可是执念僵尸一类的东西啊!”

  温乐源呵呵地笑起来:“乐沣,你什么时候出家了?”

  “出家?”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法让温乐沣完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法海呀!听懂了吗!”对于自己的幽默不被理解的待遇,温乐源有些愤怒,“真是!没有慧根!”

  “有慧根我就真的去当法海了!哥你到底帮不帮忙啊?”

  温乐源斜睨着他,用手抓抓胡子:“你真的要帮?”

  “嗯!”

  “就算那女人和那个林哲不知道你在帮她你也要做?”

  “嗯!”

  “不后悔?”

  “嗯?”

  “最后是什么结果都没关系?”

  “哎?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温乐源展开粗壮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只要有你在,我这一辈子就得做半辈子白工……”

  “哥……?”

  “我做。”温乐沣无奈地一笑,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所以,就是这样。”温乐源将周正引到他们房间,对他说道,“到时候你不能呆在他们那儿,不过也不准你呆在我们的房间,其他地方你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我管不着。”

  周正已经感激得忘记了其他语言,只是不停地对他说着谢谢。

  “别谢我,谢我弟弟吧,我可没想过要管你们的闲事。”

  周正忙转向温乐沣道:“那我该怎么感谢您呢?但愿来生做牛做……”

  “够了!”温乐源烦躁地制止了他从电视上学来的那些台词,道,“用不着你谢,只要以后让我们安静过活,别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是!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两位的!!”

  虽然说了要驱鬼,但总不能直接就这么冲到楚红房间里去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她现在的男朋友身上有怪物,让她马上离开好让他们拯救她男友?她要能信才见鬼了!说不定还会一个电话让警察请他们到派出所喝茶。

  温乐源和温乐沣第二天早上就在楼顶的天台上晒了一盆水,又从阴老太太那里弄到了一叠各色墨汁画的咒纸。

  温乐源在房间的墙壁、窗户上都贴上了禁入之符,叮嘱温乐沣留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一起瞎搅合。

  “我也想帮你的忙——”

  “少罗嗦!”温乐源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还没搞清楚真相……”

  “真相?”

  温乐源的动作停了一下,又很快流畅起来:“没什么,总之你就给我呆在这里,等我把一切办完之后再出去。”

  把抽了一半的烟掐死在烟灰缸里,温乐源脱掉外衣,只穿内里的一件背心,又翻腾出一只军用挎包,将咒纸都放入包里,拿了一小瓶在天台上接了一天阳光的水就准备出门。温乐沣对于他这种态度极为不满,正想追上去和他分辨几句,他却回身抓住了温乐沣的头发,眼神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被拉住头发的感觉很痛,温乐沣忍不住死命推他,想挣脱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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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积怨成鬼

  在温乐源的武力胁迫下,温乐沣勉强答应不去管隔壁的闲事,可隔壁毕竟是隔壁,没有那么简单说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温乐沣还是在一次无意的机会下,和林哲见了一面。

  其实说“见一面”也不太对,两个人只是打了一个照面。

  温乐沣当时正要出门,林哲楼梯上来,与他交身而过,敲响了楚红的房门。林哲的外貌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特色,却也没有什么缺点,站在楚红身边的时候应该是那种比较不相配的类型,既然现在是楚红的男朋友,那大约是趁虚而入的吧?他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情?这么温乐沣不禁觉得有些愤怒。

  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林哲身上的“那东西”。稍远一些的时候,温乐沣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在林哲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蓦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某个黑而巨大的无形之物所笼罩住了。

  当时是下午,窗外射入的光线并不太强,可总能看清周围的景物。然而在林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天色霎那间就变得漆黑,巨大的阴影,粘稠的感觉扑面而来,黑暗中某种有爪的东西从林哲身上散发出来,努力扩张,仿佛要抓取所有它们能抓到的东西一样。

  不过这些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温乐沣终于闻到了温乐源之前说的那股味道——尸臭!

  弥漫了鼻腔和肺部每一个空隙,笼罩了他全身心的尸臭!让人真想从肚子到脑子,甚至把所有内脏都统统吐出来才好。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味道……

  如果只有这些恶心的味道就算了,可是不只如此,那黑色的东西带着沉重的怨恨与痛苦,那种被赤裸裸地痛恨的感觉侵蚀进入身体,甚至让他全身都感到异常剧烈的疼痛,就仿佛被人剥皮之后赤裸裸地丢入开水之中,那种让人忍不住要尖声惨叫出来的疼痛!

  林哲好像没有发现他一样,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他一眼。

  等稍微好一些,他几乎是爬回房间里的。见到他的模样,温乐源大惊失色,虽然不断为他身上那股味道皱眉,却还是先将他安置在床上躺好,然后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林哲……果然有问题!”

  温乐沣将自己所见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和温乐源说了一遍,温乐源陷入了思考之中。

  “哥,我们真的得帮隔壁那女的,不然的话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东西害死!”

  温乐源缓缓摇头。

  “哥!”

  “你不能太早下结论,毕竟他还没有对那女的做什么……”

  “等做什么就晚了!他可是执念僵尸一类的东西啊!”

  温乐源呵呵地笑起来:“乐沣,你什么时候出家了?”

  “出家?”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法让温乐沣完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法海呀!听懂了吗!”对于自己的幽默不被理解的待遇,温乐源有些愤怒,“真是!没有慧根!”

  “有慧根我就真的去当法海了!哥你到底帮不帮忙啊?”

  温乐源斜睨着他,用手抓抓胡子:“你真的要帮?”

  “嗯!”

  “就算那女人和那个林哲不知道你在帮她你也要做?”

  “嗯!”

  “不后悔?”

  “嗯?”

  “最后是什么结果都没关系?”

  “哎?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温乐源展开粗壮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只要有你在,我这一辈子就得做半辈子白工……”

  “哥……?”

  “我做。”温乐沣无奈地一笑,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所以,就是这样。”温乐源将周正引到他们房间,对他说道,“到时候你不能呆在他们那儿,不过也不准你呆在我们的房间,其他地方你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我管不着。”

  周正已经感激得忘记了其他语言,只是不停地对他说着谢谢。

  “别谢我,谢我弟弟吧,我可没想过要管你们的闲事。”

  周正忙转向温乐沣道:“那我该怎么感谢您呢?但愿来生做牛做……”

  “够了!”温乐源烦躁地制止了他从电视上学来的那些台词,道,“用不着你谢,只要以后让我们安静过活,别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是!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两位的!!”

  虽然说了要驱鬼,但总不能直接就这么冲到楚红房间里去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她现在的男朋友身上有怪物,让她马上离开好让他们拯救她男友?她要能信才见鬼了!说不定还会一个电话让警察请他们到派出所喝茶。

  温乐源和温乐沣第二天早上就在楼顶的天台上晒了一盆水,又从阴老太太那里弄到了一叠各色墨汁画的咒纸。

  温乐源在房间的墙壁、窗户上都贴上了禁入之符,叮嘱温乐沣留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一起瞎搅合。

  “我也想帮你的忙——”

  “少罗嗦!”温乐源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还没搞清楚真相……”

  “真相?”

  温乐源的动作停了一下,又很快流畅起来:“没什么,总之你就给我呆在这里,等我把一切办完之后再出去。”

  把抽了一半的烟掐死在烟灰缸里,温乐源脱掉外衣,只穿内里的一件背心,又翻腾出一只军用挎包,将咒纸都放入包里,拿了一小瓶在天台上接了一天阳光的水就准备出门。温乐沣对于他这种态度极为不满,正想追上去和他分辨几句,他却回身抓住了温乐沣的头发,眼神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被拉住头发的感觉很痛,温乐沣忍不住死命推他,想挣脱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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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源身体强壮,很快便不再喘息。他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天地一样,对林哲笑道:“你看到了什么?你现在看到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我看到你了!怎么样!”

  温乐源嘿嘿笑着摇头:“其他呢?你看到其他的东西了吗?”

  “黑暗……”林哲如同被诱导一般说出这两个字,立刻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黑暗又如何!我只要能看见楚红就好!我只要能看见你这个妨碍我的人就好!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又怎么样!”

  “当陷入恋情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你这个执念的鬼一样,”温乐源说,“要不是我攻击你,你甚至不会发现我的存在。所以你看不见你周围其他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办法赶走他。你还真是可怜……”

  “你在说什么……”

  “有人要我来杀你。因为你太危险了。”

  林哲张大嘴巴:“危险?我?我做了什么?我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的事情——”

  “哥!不要被他骗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两人都惊了一下,同时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温乐沣脸色青白地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拨开那些万国旗,缓缓走到二人眼前。

  温乐源看着他的样子皱起了眉头。林哲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他身上怨气的部分切割出去了……变成周正的样子,骗我开窗户,然后突然出手袭击我……”勉强说完,温乐沣努力喘了一口气,“哥……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快把他封起来……”

  温乐源皱眉,一只手放在挎包的背带上,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哥?你怎么了?快点把他……”

  “你在说什么!”林哲大骂,“我变成周正的样子!我变成他的鬼样子干吗!——等一下,你说周正?周正!?”

  温乐源将挎包取下来,随手丢到了一边,向温乐沣走过来。

  温乐沣看着他的动作,焦急万分:“哥!你怎么了?快点封住他啊!不要把后背对着他!他会攻击你的!哥——”

  “你说,你是我弟弟。”

  “哥?”

  温乐源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他的咽喉:“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我们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是什么?”

  温乐沣退了一步。

  “哥……你在说什么啊……这时候你还……”

  温乐源微笑,更走近他一些:“来啊,说啊,我们以前玩的游戏。很好玩,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哥!小心身后!”

  温乐源根本一眼也不看身后的强敌,手指忽然一钩,“温乐沣”只觉得脖子一阵紧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箍在了上面一样,他紧抓着自己的脖子也难以呼吸。

  “你忘了吗?是隔空取物啊。”温乐源大笑,一推,一个淡色的影子从温乐沣身上被推了出来,温乐沣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布娃娃一般软软地向前倒下,温乐源伸手接住。

  周正虚幻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变得清晰,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恶狠狠地看着抱着弟弟的温乐源。当他眼中的怨毒愈积愈深的同时,他身周却奇异地没有积聚任何怨气,反倒是林哲身周的那股黑气愈来愈强,压得连温乐源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就说奇怪嘛……”温乐源自语,“为什么你明明那么怨恨身上却没有怨气……原来你把嫉妒全都转嫁到他身上去了。”

  “周正!”林哲这次终于看见半空中的鬼影,大叫,“原来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执念的鬼啊……眼中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温乐源摇头。

  “是我又怎么样!”周正恨恨地怒吼,“你拆散了我和楚红!我们明明都要结婚了!你却撞死我,现在你也死了却还是要回来抢我的楚红!”

  “你在说什么?”林哲又气又笑,“和楚红有婚约的人是我!分明是你开车把我撞死之后自己又撞上另外一辆卡车才死的!现在居然敢说全是我的错!?”

  “你居然敢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是你比较无耻吧!纠缠不休的家伙!”

  “还我命来!”

  “你给我先把我的命还来!”

  两个鬼在天台上大吵起来,渐渐地拉出无数陈年的鸡毛蒜皮,吵到上火处,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和所有女性族人都拉出来挨个拎了一遍。

  温乐源点了一支烟,悠哉地欣赏那两个鬼翻天覆地的吵法。

  同样是执念的鬼,为什么“没有被她所爱”林哲能化作会动的尸体回到楚红的身边,而声称与他相爱的周正却不行?所以温乐源刚一开始就觉得非常怀疑,可是他没有证据,如果要解决这件事的话就必须引出这两个“人”双方面的证言。

  现在证言出来了,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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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却没人告诉他有的东西却是即使努力得吐血也不可能得到。

  命运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并非一切都值得你去努力。

  林哲抱着楚红,看着那个在网中挣扎的身影。楚红听见了网中的声音,不禁有些心软。

  “他……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其实也很可怜……”她小声对林哲说。

  “嗯……是啊……”林哲抱紧了她,表情有些悲伤。

  并不是只有周正才可怜。

  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周正没有区别。他们都不是活人,他总有一天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或者自然变成一具腐朽的尸体而消失,在那之前,他和楚红的时间还有多久?一年?一个月?或者几天?

  他没有未来,能紧紧抓住的只有现在。

  温乐沣落到温乐源身边,看着那张咒纸的网逐渐缩小,直至缩成拳头般大小,咒纸密密地贴在外围形成一个茧一样的圈,将周正包缠在里面。温乐源伸出手,让咒纸的圈落在手心里。

  “成了!”温乐源得意地大笑,“我会找办法让你平静升天的,你还是老实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光束从咒符圈中蓦地射出,射向抱着楚红发呆的林哲,连出声提醒都来不及了,温乐沣一点地面,骤然飞至林哲面前将他扑倒在地。光束消失在黑夜里,再不复见。

  温乐源大怒,将咒符圈又捏得小了些,骂道:“居然敢穿透我的咒纸!这么想快点升天吗!小心我捏碎你噢!”

  不过那一击似乎是周正最后的力量了,再之后,他没有再进行过任何攻击。

  周正的怨气被咒符阻隔而消失,被吸引过来的游魂们也失去了聚集的目标,很快又四面八方散去。

  温乐源随手将咒纸圈上下掂了掂,对温乐沣道:“对了,你没事吧?你刚才的速度还真是挺快的……”

  “林哲!林哲!你没事吧!林哲!”

  比温乐源更着急的楚红粗手粗脚地拉开挡在林哲身上的温乐沣,还没有回到自己身体的温乐沣没有重量,被她顺手挥了很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她上下检视林哲的身体,不小心一眼看见他的脸,脸色不禁又绿了一下,抓起被他们扯到地上的床单盖到他脸上。

  “我……我们可以再习惯习惯……不过一定没问题的……只需要再过几天就好……”

  林哲噗哧笑出声来,盖在他脸上的床单却在黑暗中无人可见地微微湿润。

  他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楚红……我爱你。”

  楚红愣一下,抱住他的头:“嗯……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封印了周正的咒纸圈微细地颤抖,温乐源一手扶起回到自己身体的温乐沣,看着它,表情有些许不忍。

  “哥……”

  温乐源叹了一口气:“我们大概真的是……有点多管闲事吧?”

  “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家。”

  带着一头雾水的温乐沣一起离开,剩下天台上的一人一鬼,那鬼的身体散发出连普通人也能闻到的淡淡臭味,他的身下,慢慢地滴落着腐坏的水。

  有时候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有的时候努力得吐血也得不到。

  得到了,也会丢掉。

  因为起点不对。

  结果当然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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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却没人告诉他有的东西却是即使努力得吐血也不可能得到。

  命运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并非一切都值得你去努力。

  林哲抱着楚红,看着那个在网中挣扎的身影。楚红听见了网中的声音,不禁有些心软。

  “他……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其实也很可怜……”她小声对林哲说。

  “嗯……是啊……”林哲抱紧了她,表情有些悲伤。

  并不是只有周正才可怜。

  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周正没有区别。他们都不是活人,他总有一天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或者自然变成一具腐朽的尸体而消失,在那之前,他和楚红的时间还有多久?一年?一个月?或者几天?

  他没有未来,能紧紧抓住的只有现在。

  温乐沣落到温乐源身边,看着那张咒纸的网逐渐缩小,直至缩成拳头般大小,咒纸密密地贴在外围形成一个茧一样的圈,将周正包缠在里面。温乐源伸出手,让咒纸的圈落在手心里。

  “成了!”温乐源得意地大笑,“我会找办法让你平静升天的,你还是老实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光束从咒符圈中蓦地射出,射向抱着楚红发呆的林哲,连出声提醒都来不及了,温乐沣一点地面,骤然飞至林哲面前将他扑倒在地。光束消失在黑夜里,再不复见。

  温乐源大怒,将咒符圈又捏得小了些,骂道:“居然敢穿透我的咒纸!这么想快点升天吗!小心我捏碎你噢!”

  不过那一击似乎是周正最后的力量了,再之后,他没有再进行过任何攻击。

  周正的怨气被咒符阻隔而消失,被吸引过来的游魂们也失去了聚集的目标,很快又四面八方散去。

  温乐源随手将咒纸圈上下掂了掂,对温乐沣道:“对了,你没事吧?你刚才的速度还真是挺快的……”

  “林哲!林哲!你没事吧!林哲!”

  比温乐源更着急的楚红粗手粗脚地拉开挡在林哲身上的温乐沣,还没有回到自己身体的温乐沣没有重量,被她顺手挥了很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她上下检视林哲的身体,不小心一眼看见他的脸,脸色不禁又绿了一下,抓起被他们扯到地上的床单盖到他脸上。

  “我……我们可以再习惯习惯……不过一定没问题的……只需要再过几天就好……”

  林哲噗哧笑出声来,盖在他脸上的床单却在黑暗中无人可见地微微湿润。

  他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楚红……我爱你。”

  楚红愣一下,抱住他的头:“嗯……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封印了周正的咒纸圈微细地颤抖,温乐源一手扶起回到自己身体的温乐沣,看着它,表情有些许不忍。

  “哥……”

  温乐源叹了一口气:“我们大概真的是……有点多管闲事吧?”

  “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家。”

  带着一头雾水的温乐沣一起离开,剩下天台上的一人一鬼,那鬼的身体散发出连普通人也能闻到的淡淡臭味,他的身下,慢慢地滴落着腐坏的水。

  有时候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有的时候努力得吐血也得不到。

  得到了,也会丢掉。

  因为起点不对。

  结果当然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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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摄影棚给人的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这么热的天气,又没有窗户,拉上顶棚黑幕,再挂上那么多盏灯,这里应该热得像蒸笼一样,可是自从他们一脚踏入这里就没有感到一丝热气,相反还有某种阴冷的气息来回流窜,让他们身上不断起鸡皮疙瘩。

  这里人很多,按理说应该很热闹,或者说就算不想热闹也很难,可是这里的人全都是一副非常没精打采的样子,脸色发青,说话无力,走路的姿态又软又飘,脚步虚浮,就好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一样。可是他们问司机时得到的答案却是大家已经在星期六星期日休息两天了,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而已。

  那个女工作人员在摆弄照相机的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个人转过头来,正是王先生。他发现是他们,摆手笑了一下,和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向他们走了过来。

  “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们不来了。”他边走笑着说。

  看着他的样子,温氏兄弟二人微微有些吃惊。

  他们知道这个摄影棚真的有问题,如果普通人在这里呆得时间长一点,至少也该觉得疲惫、头晕、无力、恶心等等,就像其他的工作人员那样。

  可是这些症状在王先生身上完全没有,反而看来精神很好,举手投足都相当有力,这实在很怪异。

  “您……没事吗?”温乐沣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什么事?”王先生茫然。

  温乐源给了弟弟后脑勺一拳,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说:“没……只是看其他人似乎都不太舒服的样子,只有您没事……”

  王先生大笑起来:“是啊,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别人有事我没事,不知道是不是有神仙暗中保佑,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大笑中的身体震动,温乐沣忽然发现他身上竟有淡淡的白色气体围绕着,将这摄影棚中极度糟糕的气息全部阻隔在外面。

  那……是什么?

  “也许真的有神仙保佑你呢。”温乐源也哈哈大笑几声,但温乐沣怎么听都觉得他的笑声很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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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就让人先带他们到休息区坐下喝茶,自己又回去继续为那些模特拍照。

  “你看见了什么?”温乐沣手中端着一次性纸杯,低声问道。

  “一个惹不起的东西。”温乐源绷着脸说。

  “我只看见他身上有白色气体保护……”

  “那个就是惹不起的东西。”温乐源一指周围那些精神萎靡的工作人员,低声说,“看见这些人没有?能让这么多人都变成这样,就是这片土地的问题。如果是我的话,恐怕得给他贴上千张咒纸才能让他完全不受影响,可是那些白色气体只是薄薄的一层就把这片土地对他的影响全部解除了,你说怎么样?”

  温乐沣点头,沉吟一下,又问道:“你说是土地的缘故?”

  “这土地下面有什么东西,绝对。”

  “是什么东西?”

  “我哪儿知道?不过我告诉你,不准接他的工作!我们不知道保护他的那东西是什么,不能离他太近,没好处。”

  “哦……”温乐沣答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发愁,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拒绝别人,这可怎么跟王先生说……

  王先生的工作告了一个段落,让那些模特都去休息后,他转身向休息区走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哦,没有关系,您的工作也很忙……”温乐沣微微一欠身,温乐源瘫在椅子上没有动。

  一个工作人员给王先生搬了一个椅子,王先生在他们面前坐了下来。

  “怎么样?看这摄影棚,有没有欲望在我的照相机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采呢?”他笑着说。

  温乐沣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开玩笑,身边有一个眼睛瞪得牛眼一样盯着他的家伙呐。

  “我……我们……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个……那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一连“那个”了好几次。

  “搔首弄姿。”温乐源毫不犹豫地补充。

  温乐沣踢了他一脚。

  王先生爽朗地大笑起来:“没事没事!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啊,怪不得不愿意接我这份工作了。”

  “原来你还知道……”温乐源嘟囔。

  温乐沣又踢了他一脚。

  “不过呢,”王先生话锋一转,道,“很多人刚开始都像你们一样不好意思,没关系,拍几次之后你们就知道乐趣了!化妆!服装!过来,把他们两个给我好好打扮打扮,等会儿上镜试试看。”

  “嗯!?”温乐源和温乐沣大惊,“等一下!王先生!我们没打算当模特!我们真的没兴——”

  王先生根本不听他们那么多,一甩手腕:“拖下去!”

  两个如狼似虎的壮男上前,一人勒一个,轻易便将那兄弟二人给拖到化妆间里去了。

  温乐源的惨叫声遥远地传回来:“王先生!你怎么能这么干!你说是面试我们才来的!要知道你早决定——噗!我不洗脸!——我们就不来了——放开我啊!”

  扑腾扑腾的挣扎声。

  “哥……别把水扑得到处都是……”

  “放开我!不要往我脸上抹——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哥……闭上眼睛……”

  “王老师,您这次找的人真是有活力啊……”王先生身边,和其他人一样憔悴的女工作人员好像叹息一样地感叹了一声。

  “哈哈哈……”王先生摸着下巴笑。

  “不过……他们能支持多久呢?”女工作人员放低声音,轻轻说道,“所有的模特都变成那种样子,根本拍不出任何好作品,这两个人难道就可以了吗?”

  “我不知道,”王先生摇头,却继续笑着,“不过试试看,说不定就行了呢?”

  “……您哪儿来的自信……”

  “呵呵呵……”

  在多次的挣扎怒骂毫无作用的情况下,温乐源索性闭上眼睛,像死人一样躺在化妆椅上一动不动,算是无言的抗争吧。温乐沣一开始就认命了,拖他们两个进化妆室的壮男虽然都很憔悴,但是连温乐源都能轻易压住,那么要压制他肯定更容易些,所以他就老老实实地配合,以免浪费力气。

  一男一女两个化妆师挥刀把他们脸上的胡子胡茬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洗了一遍,开始在上面涂抹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觉得我变成了女人。”在两双灵巧的手下,温乐源忽然语气悲哀地说。

  温乐沣噗哧笑了出来,女化妆师轻敲他的脸庞警告。

  “喂……”静了一会儿,温乐源又道,“你们老板他老这个样子吗?随便抓个人就来当模特?”

  “没有啊,”男化妆师说,“王老师他很挑,所以一般很少做人物摄影。这一次他要参加全国人物摄影大赛,不得不到处去找模特,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你们是他找来的第一对模特。”

  “胡说!外面那些女模特不是他找来的吗?”

  “啊?不是,那是他朋友要做广告摄影,他很勉强才答应下来。”

  “……”第一对模特啊……

  那这怎么拒绝?太强硬了不太好吧,毕竟人家很看重他们……

  这回连温乐源也开始发愁了。

  化妆间的门口,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温乐源从镜子里看到,随口问道:“那是谁啊?挺漂亮的。”

  “谁?”化妆间里的人都抬头看过去,门口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走过去啦,”温乐源有些不爽,这群人抬头的速度真慢……“穿白裙,齐耳短发,是模特吧?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漂亮……”

  男女化妆师的手都停了下来。

  “我们这里……没有穿白裙子的人。”

  “咦?”

  “除了王老师,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这种衣服。”男化妆师拉一拉身上的印花T恤和牛仔裤,“为了这次拍照,模特们也只穿红色的衣服。”

  “那可能是外面的人进来了……”

  “没有外人进得来,入口只有那一个,有人守着,外人不准进入。”

  “……”温乐源知道自己看到什么了……

  “您真的看到了吗?”女化妆师有些紧张地问。

  温乐源耸肩:“哦,可能我看错了。”

  没必要吓唬这些凡夫俗子,只要那女人不作恶,放她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

  见他不愿意多说,两位化妆师也不好再问,化完妆后他们连仔细看一眼自己脸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被那两个壮汉拖入换衣间,让服装师在他们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找合适的衣服给他们穿上。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麻烦的东西。”温乐源低声抱怨。

  温乐沣疲惫地一耸肩。虽然他和温乐源由于体质的关系不会受到这片土地的影响,但他还是感觉很累,被化妆师和服装师们摆弄的感觉真是不好受,不知道那些专业模特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们换好衣服出来时,王先生并没有再继续去工作,而是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和周围的人说话,一见他们出来,当即拍手喝彩。

  “好!好好好!我就说你们兄弟的本钱好!果然不错!”

  温乐源那把络腮胡子被剃掉了,露出下面原本英俊深刻的轮廓,乱糟糟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三七斜分,一缕落在额头上,有种微微凌乱的美感。他身上穿的是白色高领针织毛衣,下面是一件低腰裤,斜斜地扎着腰带,整个人显得帅气而挺拔。

  温乐沣原本垂在额前、有些长的刘海被斜分开,遮住了他半只眼睛,后面的部分进行了细致的整修,虽然没有修掉多少,但感觉却比之前长长短短的杂毛好太多了。他的身上穿着大开领宽松罩衣,在腰部收口,下面是一件平裤,虽然和他以前的衣服一样属于休闲类,却比那件的气质不知好了几个层次。

  尽管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这两兄弟仍然都被涂上了一层亮色的唇膏,眼眉也被很小心地勾过,两张脸登时就亮了起来。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知道对方的确比以前好看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应该也不差,但心里还是不太舒爽。

  “我不觉得哪里不错……”温乐源气愤地咕哝。

  “王先生……”温乐沣强笑,“您看我们这个样子一点都不适合,又不是专业模特,那个……”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王先生打断了:“不适合?哪里不适合!给你们化妆的可是我们最优秀的摄影师!况且我才不要那些专业模特,他们摆的POSS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没创意!我要的就是新人!”

  “呃……但是我们不想……”我们根本就不想干……

  王先生根本就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转头叫道:“来来来!把那个地方的灯关掉,把这个地方的灯打开,我们拍两张试试看!”

  “等一下!王先生!您听我们说——”

  王先生回头,用很严厉的语气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一张都不拍就打算走?我的化妆师和灯光师全都白忙活了?我这么着急做完手头的工作等你们化妆就白等了?”

  “……”温乐沣语塞。

  “不是你强行要我们化的吗……”温乐源低声说。

  王先生装作没听见,转身布置他的工作去了。

  那一天下来,温乐沣和温乐源全身的肌肉都快僵硬了,面部的肌肉也由于长时间做出不自然的表情而显得有些抽搐。

  临走的时候,王先生很快乐地在他们身后喊:“过几天我们去外景地拍!千万不要迟到了!”

  “我们凭什么要去!”温乐源大发雷霆,“我死也不会去的!你听见没有!死也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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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呢吧?感觉结尾怎么有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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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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